車過枋寮     作者:余光中

雨落在屏東的甘蔗田裡,
甜甜的甘蔗甜甜的雨,
肥肥的甘蔗肥肥的田,
雨落在屏東肥肥的田裡。
從此地到山麓
一大幅平原舉起
多少甘蔗,多少甘美的希冀!
長途車駛過青青的平原,
檢閱牧神青青的儀隊。
想牧神,多毛又多鬚,
在那一株甘蔗下午睡?
 
雨落在屏東的西瓜田裡,
甜甜的西瓜甜甜的雨,
肥肥的西瓜肥肥的田,
雨落在屏東肥肥的田裡。
從此地到海岸,一大張河床孵出
多少西瓜,多少圓渾的希望!
長途車駛過纍纍的河床,
檢閱牧神纍纍的寶庫。
想牧神,多血又多子,
究竟坐在那一隻瓜子上?

雨落在屏東的香蕉田裡,
甜甜的香蕉甜甜的雨,
肥肥的香蕉肥肥的田,
雨落在屏東肥肥的田裡。
雨是一首溼溼的牧歌,
路是一把瘦瘦的牧笛,
吹十里五里的阡阡陌陌。
雨落在屏東的香蕉田裡,
胖胖的香蕉肥肥的雨,
長途車駛不出牧神的轄區,
路是一把長長的牧笛。

正說屏東是最甜的縣,
屏東是方糖砌成的城,
忽然一個右轉,最鹹最鹹,
劈面撲過來
那海。




 禮拜五晚上跟著+0、小楊到台北阿良家去打打鬧鬧,阿良他今年要畢業了,畢業後他很「幸運的」就要變成海軍陸戰隊猛男囉!

 他說,他希望抽到屏東啦,車城那裡有海陸的單位,離墾丁很近可以衝浪,還有,屏東有好多好吃的農產品。他說以前國中課文,有一段甜甜的香蕉甜甜的雨之類的,不過我一點印象也沒有。我跟他差了五歲,我想應該是新教材的關係。

 這讓我想到五月去富里的時候,貞如也跟我提到有一位詩人形容屏東是一個「甜甜的縣」,當時我覺得形容的太好了,於是我想要把這首詩找出來。

 原來是余光中寫的,我想,大詩人的作品當然是很棒的,但是,讀來卻有一點點奇怪、而不合適的感覺。


 週六我就從台北回屏東了,高鐵很快,一下子就到家了。

 老媽跟我說荔枝園裡還有幾顆玉荷包,但現在已經過產季了,只剩下一點點,叫我趕快去採來吃。我跟老媽在樹叢裡面穿梭的,雖然說快被採光了,但還是有一些些漏網之魚的,幾棵樹輪番採下來,還是有一大堆呢。

 在樹下摘來馬上就撥開吃掉了,荔枝還是要現採現吃才是王道啊。新鮮的玉荷包入口後在甜味之前會先有一股酸酸的前味,這種味道會讓荔枝呈現出一種高級的層次感,如果擺了兩天,這種酸味就會消失只剩下甜味,就跟黑葉一樣了。但是現採的荔枝可不只如此,馬上摘馬上撥殼,荔枝的果肉會非常有彈性,口感甚至有一點像蒟若呢!在咬下去的那一刻,QQ的果肉在口中迸發微酸而鮮甜的果汁,真的非常的讚的。但是摘下來後放了幾分鐘,口感就會遞減,也許吃個午飯,就變得像一般菜市場上賣的一樣的了。

 我一邊吃著荔枝,一邊跟老媽聊天。其中有說到繼承家業的問題。我跟老媽說,我想這是很難的,畢竟台灣的農業已經是日薄西山無路可退,幾乎只剩下精緻化、休閒產業化的道路可走了。她的表情帶著些許的默落,明明家裡的荔枝著麼好吃,但是不管多美味,都無法改變台灣農民現在與未來的困境。


 回來後,查了一下阿良講的句子,google查一下就找到余光中的這首詩了。雖然,屏東甜甜的氣味依舊,卻已經不是詩人筆下的風物了。

 甜甜的甘蔗已經消失了,我家附近有一座曾經是亞洲最重要的甘蔗改良場,台灣的甘蔗都是從哪裡出去的,小時候,要經過一大片的甘蔗園才能到學校。但是在今天,所有的甘蔗都不見了,台糖將這一塊地改植樹作為平地造林地,晚上經過一片陰森森的。高屏大橋下的甘蔗園則是變成加工出口區,現在一棟一棟的工廠從平原冒出,有點醜。

 說到高屏大橋,有誰還記得屏東曾經是香蕉王國呢?當年的青果社極為風光,高屏大橋下來就是青果社,那時候,香蕉一箱一箱的從這裡賣到世界各地。但是後來香蕉產業卻迅速沒落,青果社也產生許多風風雨雨,那裡後來成了廢墟,好像抵債賣掉了,但是現在到底怎麼樣了?已經沒有人知道了。

 而且現在也吃不到屏東的西瓜了,也許小玉還有一些些,但是大紅西瓜已經幾乎消失了。原因在於河床地越來越少也越來越危險,屏東縣內的每一條河流狀況都越來越糟,現在只剩下南迴鐵路那一帶還有一些西瓜田。高屏溪兩岸綠綠的瓜田早已不復存在,只剩下汙泥上年年開花的田根子菜。

 當然,甜甜的屏東現在還盛產著荔枝、芒果、龍眼、蓮霧、車城的洋蔥,這些農產品都非常的棒,而且越來越好,但是卻改變不了農業衰弱的事實。在WHO國際貿易競和戰場,還有台商移往大陸開發再回頭競爭的血腥互殘之下,無聲的台灣農民永遠只會是輸家,台灣的農業幾乎只剩山雨欲來前的最後一口氣,她是風中的殘燭。現在的屏東,還有著甜甜的荔枝甜甜的雨,但是以後呢?我想總有一天,這些豐美的物產也許會跟詩中的甘蔗一樣成為我的遙遠記憶了。

 只希望時間慢一點,再慢一點。屏東緩慢而悠閒的農業縣氛圍仍在,但與我同鄉的年老農民們還能撐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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